摘要:
诗写者的梦游
医学常识告诉我们,梦游(sleepwalking)是人在睡眠中自行下床行动,而后再回床继续睡眠的怪异现象。
传说著名文学家伏尔泰的一个朋友常常会在夜间起床,穿好衣服,有礼貌地向根本不存在的“舞伴”鞠一躬,然后跳起舞来,舞毕又脱衣回到床上。
可见,梦游是有些人在睡梦中不自觉的、非理性的暂时出走;是人在无法自控状态下的身体走私和行为偷渡。
可我总是想,人在梦游中是什么在指引着他们前行呢?当然,这不是我能够阐明的问题,尽管我若有所思。
梦游现象使我常常联想到一种人,一种靠梦想养活的人。他们与其他直立行走的灵长目动物没有形态上的差异,但却拥有专属于自己的称谓:诗人。
在一个物欲横流、资讯堵塞、生存忙碌、人心浮躁的时代,或者说无暇梦想、缺乏梦想的时代,诗人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梦想者。
虽然梦想是虚幻的无力的,但人类要是没有了梦想却是可怕的。
借用帕斯卡尔的话说,诗人就像一根会做梦的芦苇。我一直认为,诗人的全部创作就像梦游。从常态进入非常态,再由非常态返回常态。
诗人本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但他们又是一群有别于常人之人。创作中的诗人心无旁骛,神游八极,物我两忘。这时,常态的生活隐身了,诗人打开了一扇常人进不去的门。时空在这里被完全压缩,世界在这里被虚拟幻化。
就像流传民间的通灵术,进入状态的通灵者能与神灵、亡魂对话。诗人就是这种身怀异术、粘有巫气之人。
我曾说过,“诗歌是诗人心造的世界”,我们的写作就是“进入一个世界以逃离另一个世界”。
但创作状态中的诗人貌似恍若梦中,实则异常清醒。牛汉先生是个真正的梦游人,但“在梦游里写诗,在诗里梦游”的他,却认为“诗是对人生对世界清醒的认识”。
诗人在诗歌中追求的,是一种高于生活层面的真实。
梦游现象所具有的特征,还常常让我想到一种情感,一种隐秘的情感。
我们的社会有着太多的传统、道德与规制,某些情感即使符合天道人性,但在世俗的眼中却有违纲常伦理,只能“插上月光的翅膀在夜色中飞翔”。
因此怀揣这种情感的人也像梦游者,从一种情感状态进入另一种情感状态,由一个本位的角色成为一个出位的角色。
当诗人与这种情感遭遇,那一定是梦游中的梦游。不幸的多是诗人,幸运的必是诗歌。这时的诗歌像一个阴谋家,也像一个导演,它设计的舞台其实是陷阱,它推动着诗人一步步迈向深渊。
其实,从一个更高的维度上看,时空从来就是不变的,生命从来就是虚幻的,人生的过程犹如做梦,平时,我们的情感、思想、灵魂的一次次“走神”又何尝不是梦游?
2006、5
附记:此文成于2006年5月,后因U盘损坏,盘中全部文件遗失,现为后来根据回忆重写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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