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自戕或有因,诗歌本无过
——也谈余地之死
2007年10月4日,诗人余地刎颈自决于云南家中,留下据说已患肺癌的妻子姚梦如和一对刚出生不足三个月的双胞胎儿子——平平、安安。一时间“诗人之死”又成了媒体关注的对象,对死因的探究众说纷纭。
有的认为是其妻子患有重病,由于生活压力过大而不堪承受;有的认为他是死于时代的焦虑、生活的压制,以及周边人情的不宽容;有的认为是他中了西方现代派的毒,在精神上遭遇形而上的危机;也有的认为是其意志脆弱,有死亡情结,生存状态与理想差距悬殊;还有的观点认为诗歌的不景气才是他真正的死因;更有甚者又借此机会把“诗人”的形象调侃一番。
这些天来,我也在反复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余地这么决绝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即使世间已无多少事物值得留恋,但作为一个上苍赐予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的父亲,是什么强大的力量使他忍心抛下那两双嗷嗷待哺、不谙世事的眼睛?
但纵使我们有一千个疑问,我们已不可能有一个真实的答案。因为死者不可能开口,他把我们所有的探究都带入无边的沉默。我们只能从他的诗文和亲人的叙述中,去寻找发现和进行合理的推测。
从余地亲人和朋友的描述中,我们可以知道余地是个“性格外向,为人幽默,朋友很多”的人,而且他妻子认为他在死前“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情况”,生活压力“绝对不是他自杀的原因。”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外因致其轻生的可能性不大?而从余地的诗歌、随笔进入其“内心幽暗的花园”,我却感到“死亡”这两个字在他内心一定盘旋了不短的时间,一定有过激烈的斗争和艰难的思考,我相信他做出的抉择我们虽不能理解和认同,但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因为死亡也需要勇气,一个人不可能很随便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死亡不是新鲜事,活着也不更新鲜。”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或死的权利。但谁也无法选择死后别人对你的评价和议论。
在我们的生活中,死亡每天都在发生,自戕也屡见不鲜。但有几个人的自杀会引起人们的广泛注意?其实,“诗”人也是人,就像“工”人、“农”人也是人一样,他们都有着所有“人”的弱点。因此,一个写“诗”之人的自杀与一个打“工”之人、务“农”之人的自杀原本没有什么差异,但由于这人前面的“诗”字,这“人”的自杀就成了新闻,成了媒体炒作的焦点。仿佛都是诗歌惹的祸,仿佛人一写诗就异常了,就成了希望以朗诵诗歌换取美酒的人!仿佛诗人就是这样一些神经质的人,随时都有自杀的可能!
不少论者把“诗人之死”归咎于当下诗歌的不景气: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诗歌热”退潮,“写诗不仅无法养家糊口,甚至难以维持残存的尊严”,诗人不再受人仰望、赞美、敬慕、追捧,心理落差大,苦恼和郁闷难以自解,于是如海子、戈麦者先后走上了不归路。但我认为这种推论未免牵强,诗歌不景气了诗人就要去自杀吗?就像农作物歉收了农民就要去自杀吗?股市暴跌了股民就要去自杀吗?又没有谁要求哪位诗人为诗歌的不景气负责,那么诗歌的不景气与诗人的自杀有什么必然关系?诗歌虽然不景气,大多数的诗人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也许有不少的诗人天性敏感、个性偏执,这往往可能导致他们唯美主义和理想主义倾向,眼里容不下美的破碎,心里承受不了理想的失落,从而产生悲观、厌世情绪。但即便如此,我认为错仍不在“诗”,而在“人”!试想,这种心性的人,如未与诗结缘,就不会轻生了吗?
因此,作为诗人,我们必须对自己所生活的环境有个正确的认识。其实,我们生活的社会从来就不尽善尽美,而古往今来的诗人无一例外地生活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上,诗人天职就是要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上寻找和发现美,传播和歌颂美。而不是看见灰尘太多就绝尘而去。
作为诗人,我们还必须是一个对社会对家庭有所担当的人。我们要像在诗歌中对文字进行排列组合一样,把生活排列组合得如诗如歌。不论是从为人子女,为人父母,还是从作为社会一分子的角度,我们都必须勇敢地肩负起自己的角色所应该担负的责任。我佩服从容赴死的勇气,但更钦敬直面人生的坚强。
作为诗人,我们更必须是一个以健康的心态对待生死的人。死亡是每个生命必然的过程,但它受之于父母,我们没有权利厌弃它。佛家说:“对于死亡感到绝望和陶醉,都是一种逃避。”我们不可拒绝正视死亡,逃而避之;也不可把死亡浪漫化了,陶而醉之。
对于余地之死,有个网友说“你非常勇敢的走向了彼岸。也许你的诗会得到升华。”我不明白死亡何以能使诗歌得到升华?也许有人认为海子“一死成名天下知”,误以为死亡可以提高诗名,殊不知海子之死虽然强化了人们对他诗歌的关注,但前提是他的诗歌本身好,因此千万不可陷入“为诗而死”的误区!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离去的余地把一切秘密带入了黑夜般的死寂,而把生存的责任和重负留给了贫病的妻子和初生的幼儿。在他的博客中,我看到他可爱的双胞胎儿子,我在心里说:“余地,你没有自杀的权利!没有!!”他在9月5日《给安安》的诗中说“你的对面,是所有人;你的身后,一堵墙”,在我想来平平、安安身后最近最稳固的一堵墙就是他的父亲,但现在这堵墙倏然倒塌,叫他们如何面对成长的苦痛和艰辛!
这个凌晨,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叫死者复生,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我们的能力去帮助这个失去倚靠的一家子,让平平、安安能够健康成长,让既然已走的余地能够走得放心。
2007、10、12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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