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邂逅一座村庄
如果不是这趟支提之行,如果不是曾在支提寺修行的圣道法师与我们同行,也许我们一辈子也不会邂逅八都镇这个叫“洋头”的村庄。
每个人与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因缘,我想,我与这个村庄是有缘的。
洋头村至今只有一条杂草蔓生、时宽时窄的山道通向外界,勉强可以行车。从村头到104国道约需20分钟时间。人在颠簸之中,一路上也就无心欣赏窗外秀美的山色。可当车子一个转弯,眼前豁然开朗,圣道法师告诉我们所见即是洋头村时,我感到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倏然敞开,明亮起来。
由远及近,我看见对面青翠的山脚下,村庄依着山呈一字形,黛色的瓦屋特别醒目;田里成熟的晚稻黄澄澄一片,与绿树青瓦形成鲜明的色差;一条溪流从村前逶迤而去,像闪亮飘舞的水袖;溪畔的芦荻白茫茫的,像一群谁家放养的绵羊;其他一些农作物夹杂在这些色块之中,成为生动的点缀。秋日午后的阳光,仿佛给村庄、田野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清漆,温暖中有一种让人想驻足的宁静。
据说,这个村子只有20多户人家,总共108个人口,这几年一直维持这个数。村里谁家生了个小孩,过些日子便有一位老人作古;或谁家长辈过世,不久就会有新的生命降临。前些日子,刚看见一班迎亲的队伍红红地吹进村来,不几日便见一队送葬的人群哀哀地哭出村去。圣道法师的介绍,给这个貌不惊人的村庄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也进一步激发了我们到这个村子里走一走的欲望。
午后的村子让我有种荒凉的感觉,唯一的街道上可见三五货铺菜摊,但一样的冷冷清清。大多数院门关着,偶见几位老人在门楼下或巷子口坐着,不言不语。我心里忽然有种夕阳西下暮气涌动的感觉,仿佛时间在这里是下沉的。只有村东头的那座土屋,阳光像一大片金箔贴在它的外墙上,几捆柴禾靠在墙根,一辆旧拖拉机停在空地,它唤醒了我童年的记忆,使我像是回到了乡下老家。
与村街上的感觉相反,倒是离村不远的北山寺让我觉得温暖和充满人间气息。
北山寺格局不大,但历史挺悠久的。据说创建于明洪武年间,后屡毁屡建,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像个农家精舍,没有那些大寺院的气派与辉煌。寺正门前修竹亭亭,蕉叶田田,溪流潺潺,不失山寺特有的清幽。而边门前有一块空地,牵系的线上晾晒着衣物,靠墙的凉棚底下摆着瓜果,两只大小狗眯着眼趴在地上,我们到来的时候大狗黑豹善意地向我们摇着尾巴,小狗吉祥在地上打着滚儿对我们表示欢迎,你一不留神还以为这是在某个农家院落。
要是你进到庙里,你会看到这个不大的寺庙特别干净,地上铺着瓷砖,空调、冰箱、电视、微波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便携电脑,除了大雄宝殿,僧舍禅房与平常人家里几无二致。在我们的印象中寺庙都是与世隔绝的地方,而在这里你不仅不觉得与世隔绝,还能看到社会前进的步伐。
我想这与北山寺的住持圣道法师的佛学观有关。圣道法师原籍宁夏,23岁出家,在多所寺院任过教职,还兼任浙江文成县七甲寺、安福寺监院。他认为佛学就是觉悟的人生,学佛之人必须了解当今社会,了解人们的吃穿住行、思想喜好,激发人们的欢喜心和亲近感,从而有效引导使人觉悟。
从北山寺下来,我们来到村西头的一片林子。这是洋头村的风水林,也是夏天村民纳凉的好地方,因而保护得很好。它像一朵硕大的绿色祥云,静静地荫护着这个遗世独立的村庄。林子里多是古老的榕树、桂树和我们叫不出名字的高大的乔木,虽然已见不到满树的桂花,但在林子里呼吸着草木的气息,从清甜的空气中我们似乎还能闻出桂花的香味。
林子边上,有几只骡子在吃草。同行者中有人以为是马,有人故意奚落之“以骡为马”。可我感到诧异:这里怎么会有南方很少见的骡子?原来这里的山上盛产毛竹,由于交通不便,外地来收购毛竹的客商只好根据加工的需要,把毛竹截成不同规格的竹段,用骡子成捆成捆地往山外驮。
林子里有一座架在溪上的石拱桥,砌桥的多是不大的碎石块,但从苔痕深深的桥身可以看出这桥已经不少年月了。圣道法师告诉我们,这是古代宁德的官道,通向北山寺后面的龟山。龟山上曾建龟山禅寺,名闻遐迩,但现在只有废墟。
回家后查了资料才知道,龟山禅寺原来有过辉煌的历史。其第一代开山祖系唐高僧百岩大师高足智真法师,宋时宁德寺院排名就有“一龟、二凤、三支提”的说法。宋大儒朱熹晚年游历闽东,也曾在此开坛讲学。我忽然心有所动,想,下次到闽东一定抽空上一趟龟山,去叩访这座不复存在的千年古寺,在遗址上倾听时间的开示。
也许,这趟支提之行与我结缘的不仅是洋头村,也不仅是北山寺。
2007、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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